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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峰回路转

    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,惊鸿已经出现在风紫辉身边,一把抓住了风紫辉的手腕。

    风紫辉不知道是无法闪过这一抓,还是明知无用,所以也就不再浪费力气,任她一抓即中。

    惊鸿一句话说完,和她抓住风紫辉的手,简直让人错以为是在同一时间生的事,其间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和空间的改变。

    在其他人意识到生了什么时,风紫辉和她的身影,已经远的如同天边的一个小小黑点。

    或许唯一清楚感应到惊鸿想做什么的,只有风紫辉一个。但是一切生得太快,快得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举动。

    他只能大声喝了一句:“云凤弦,小心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未绝v,人已身不由己地去远,没有说完的半句话,消散在风中,再也听不到分毫。

    只有惊鸿那饱含内力,仿佛足以传到天之尽头的声音,犹在天地间回荡:“想要回你的侍卫,就到炎烈国来找我吧!”

    真正的强者,只需要一伸手,就可以达到目的,旁人的努力,再怎么样,也似蚂蚁去撼大树,可笑且无助。

    几乎每个人心中都升起这种想法,然后不约而同去看云凤弦。

    云凤弦的手,仍保持着觉不对,想要拉住风紫辉却抓了一个空的姿势,眼神遥遥望着风紫辉和惊鸿消失的方向,脸上神色,竟辨不明悲与喜。几乎所有人都知道,风紫辉对云凤弦来说,从来都不是什么下属护卫,而是知己良朋,可信可靠,可托三尺之命,可寄心腹之密的暧昧之人。以往不管生什么事,面对多可怕的人,只要风紫辉在云凤弦身边,总觉得没有关系,就算天塌下来又怎么样,有风紫辉在,自然可以轻松地扛起来。

    可是,风紫辉就这么忽然间,消失了。

    那样一个冷淡的人,可没有了他,整个世界似乎都冷了许多。莫名的彷徨,涌上心头,没有了风紫辉,以后的道路怎么走,未来的难关如何面对?连古奕霖,心情尚且如此彷徨失落,又何况云凤弦。

    可是云凤弦却没有彷徨,没有惊慌。

    失去了风紫辉这个,可以分享一切秘密,分担全部痛苦的情人,这个平时心浮气躁,动辄大喊大叫,毫无气质可言的云凤弦,慢慢地把抬起的手放下来,深深地向远方看了一会儿,这才徐徐闭上眼,平定了一下情绪。云凤弦再睁开眼时,脸上已经没有了波澜,她对卫靖临点点头:“谢谢你,小临。你又救了我一次,如果不是因为你,我相信,他一定会无所顾忌地大开杀戒。”

    卫靖临摇摇头,微叹一声,“我,并没能阻止她。”

    “你保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命。”云凤弦笑了笑,淡色的目光里闪烁一抹清亮的光芒,“无论如何,我都应该谢谢你。风紫辉已经不在了,我失了保镖,只好回去和小叔会合。小临,你也不必再那样辛苦。”

    卫靖临清眸似水般,清澈得似能反映出整个世界,“凤弦,我从来就不是你保镖,你想去炎烈国冒险,又何必一定要用谎言支开我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脸上笑容一滞,古奕霖一声也没出,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,仿佛云凤弦做出这样天大的决定,根本理所当然。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,就连一直摸不着头脑的帝顺,这时也“啊”了一声。“你去,不一定能救他出来。”卫靖临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云凤弦微微一笑,淡淡地道:“可不去,就一定不能救他出来。”

    古奕霖深深地看了眼卫靖临,淡笑地扫了眼他身边的云凤弦,轻轻地道:“炎烈国也好,风灵国也罢,我只知道,她是我的‘丈夫’,不离不弃,是我的责任。我不会用为了她好做借口,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,”

    古奕霖抬头看向云凤弦,唇边绽开如花朵般的笑容:“若一定要跳火坑,我也相信,她一定有她的理由,我只要跟着一起跳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心情一阵激荡,情不自禁握住他的手:“奕霖。”

    古奕霖凝视她,良久才轻笑道:“你要去哪里也好,我都不拦你,只是,不许你抛下我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忽的仰天大叫一声,吓了所有人一跳,下一刻,她已经把古奕霖抱起来,在原地转了三圈,大声说:“就算剁掉我的手,我也不会抛下你的。”

    众人目瞪口呆,望着他们。

    风灵国的皇帝,想要跑到炎烈国去,简直比跑进老虎嘴里还严重。可是,他们两个,脸上甚至还带着灿烂的笑容,看起来,倒像是到朋友家去赴宴一样,轻松快活。

    卫靖临眸中异色闪动,表情淡淡地望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。心,突然涌出一股浓浓地酸意。

    这个人就要去炎烈国了,不可以让他们去炎烈,那里……有太多的东西不是他能左右的……

    “公子若是想劝我也不要跟去,则大可不必。只不过,我看公子未必去得成炎烈国。我不拦公子,但一定有人拦。”卫靖临若有所思地轻笑着。

    云凤弦心知肚明地叹了口气,她的目光往四周一扫,先对帝顺歉然地笑笑,不过此时此刻,是在也没有多少余力解释,只是沉声喝道:“你们也都看到了,这个时候,还不打算出来吗?”

    路边大树上一个轻灵的人影一掠而下,远远对着云凤弦,单膝点地跪下来,低垂下头:“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空洃?”云凤弦略略一怔,方才微笑起来:“想不到,跟着我的人,是你。”

    空洃低垂的头,一直没有抬起来:“摄政王曾命主上,分派人手,一路保护公子安危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点点头:“刚才的情形,你都看到了?”

    空洃声音低弱:“属下无能,刚才忽然全身不能动弹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卫靖临在一旁徐徐解释,“姐姐现身之前,已暗中或用剑气,或运指风,把所有暗处藏身的人的穴道暂时制住,以免有人不自量力,出来碍事。她分寸拿捏极准,出手轻重控制得宜,在这段很短的时间内,你们的穴道就已经自解了。”

    空洃微微打个寒战,忍不住低声问:“公子,此人到底是谁,怎会有这等神鬼莫测的本领?”

    云凤弦摇摇头:“你们自是不知道,不过,那些从京城里跟我出来的人,定是知道。”她目光幽深,再向四周扫去:“这些人,其实应该也在吧!”

    四周寂寂,并无声息。

    卫靖临却忽的一声清啸,腰间宝剑,竟“铮”的自行出鞘半寸,一道绿色的光华忽的暴胀,众人眼中,都只见绿色一闪,霎时间,满天都是淡淡绿芒。龙吟般的剑啸声里,一声轻笑,却又清晰可闻,“果然瞒不过你的耳目。”

    天地间,一片异彩流光,华丽诡艳。一片浩然剑气中,一个恍若从空气中飘逸出来的人影,却是进退自如,恰似行云流水。剑气如水,而他便是涉水而出的绝世风华。

    卫靖临然剑做龙吟,有拔尘之姿。

    红衣男子华衣罗裳,极尽红尘之美,却又于红尘之外。

    剑影之中,这二人一素一艳,映着剑光,竟都是美丽得不可方物。“罢了,既有你在,我终难成事,咱们就此别过,他日再决高下吧!”红衣男子低哑的声音,柔媚动人。同一时间,他身躯未转,连着几个旋转,人已经旋出数丈之外。仿佛瞬息之间,已然缩地成寸,一转之间,可达天边。

    卫靖临一声轻笑:“你我相逢不易,岂可如此轻别。”他说完,真个人都化为淡淡绿萤光华,直追那微然出红尘的男子而去,只留一句淡淡的叮咛在风中微散。

    “前去炎烈国事大,还请你且待我回来,再作打算。”

    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呼唤,来不及阻拦,甚至也来不及帮手,只能看着这二人,突兀而战,转瞬而去。

    只有空洃耳边又传来一句细若游丝,仅他一人可闻的话。

    “此人此时出现,只怕另有蹊跷,我不得不与他缠斗,你即刻和其他追踪之人,保护云凤弦回山海湖城,以免另生变故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不知卫靖临私下嘱咐空洃的话,只是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,用手按着眉心。这个男人时谁,他这舞倒真似那个琥珀,可是琥珀不是男人吗?看刚刚那架势,媚色诱人,可是分毫不见女气啊!这人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……

    古奕霖神色有些凝重,沉声问道:“那人好高的武功,那位公子不会有事吧?”

    云凤弦摇了摇头,“应当不至于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是,万一安排了陷阱阴谋……”

    “风紫辉说过,武功高到一定程度的人,所有陷阱阴谋暗算,全都对之无效,唯有靠实力正面击败才有用。”云凤弦忍不住无力地叹了口气,自己也算是使阴谋诡计、卑鄙手段应付高手的专家了,面对惊鸿这样可怕的存在,还不是半点法子也没有。

    可怜的空洃,汗湿重衣,目瞪口呆,眼神有些散乱,可见受刺激不轻。他好不容易,回过神来,想到卫靖临刚才的叮咛,不敢怠慢,正要开口劝云凤弦为安全起见,先回山海湖城,忽然又传来一声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的大叫。

    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说这句话的,自然是一直瞪大眼睛,看着一切生看,却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的舜帝。

    云凤弦不好意思地笑笑,走近他,低声道:“帝兄,真不好意思,把你卷进来了。其实这纯是我个人的事,你也知道,我在京城里,多少有些背景,风紫辉被莫名其妙的人,强抓去了炎烈国,我想去见他,把他救回来,却又有诸多掣肘。其实这些和你、和山海湖城都没有什么关系。这兄对我的情谊,我今日领了,天色也不早了,帝兄何不早些回去,也免了帝老先生在家中担心。”

    帝顺盯着云凤弦,良久,才徐徐道:“看来,有关凤翔公子就是皇帝的传言,其实是真的了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淡笑了一声,方道:“这个,凡当事人不承认的,一概是谣言。帝兄,你我相交,只在知心,你又何必追究这么多?”

    帝顺仍然不眨眼地盯着她,慢慢地问道:“那个人是谁?为什么那么可怕?风紫辉不是武功高强吗,怎么会轻易让她抓走?空洃又是怎么一回事?这里还有其他隐藏的人吗?”

    云凤弦一连地干笑后,道:“这个,咳,说来那个就话长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,你真的打算去炎烈国吗?”

    云凤弦毫不犹豫地点点头:“是,一定要去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!”空洃抬起头,大声喊。

    云凤弦回过头,凝视他,目光坚决:“空洃,你不要阻拦我。”

    空洃咬咬牙,低声道:“公子,不是我想阻拦你,那卫公子临去前,用传音入密嘱我一定要先带公子回山海湖城,以策安全。那什么男子忽然出现,只怕另有诡计,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停留于此,等回了山海湖城,再从长计议吧!”

    云凤弦失笑一声,幽幽道:“我回了山海湖城,入摄政王管制之中,还出得来吗?”

    空洃低头道:“请恕属下无礼,公子若执意不肯回去,属下只得失礼了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哼了一声,提高声音说:“什么人想要帮着他强行带我走,自己先出来吧!我可没有耐性一个个找你们出来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呼唤,就像是忽然打开了异世界的空间大门一样,一个又一个人影,忽然出现。

    有人本来和草地融为一体,有人似乎只是树上的一堆枝叶,有人就像是岩石的一部分。但全都在一瞬间,活了过来。从地下冒出来,树上掉下来,石后站出来,转眼四个人现身出来,齐齐出现在马车前方,对着云凤弦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参见公子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悠然负手:“你们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一人上前一步,垂道:“我等自身许朝廷以来,早已是无名无姓之人,若为称呼方便,公子可以叫我们四人为大一、大二、大三、大四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扫视了他们一眼后,“你们是摄政王派来的,还是传说中,那位香月楼老板的人?”

    “小人奉命保护公子,为公子安危计,请公子即刻随我等回山海湖城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倒也没有因为他不直接回答问题而生气,只是笑笑问:“如果我不肯呢?”

    几个人几乎同时跪下:“求公子不要为难小人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既然有心要入炎烈一游,你们又何必如此不通人情呢?”浅浅的笑声,舒缓的语气,听得却让人心中一凛,齐齐扭头看去。

    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约好了,要一一出现在这里似的,不过是在眨眼之间,又有七八个人冒出来了。

    当先之人,玉面朱唇,漂亮得没有半点烟粉气的锦衣贵公子。身后跟着的人,或执羽扇,或捧唾壶,或抱如意,或端香炉,竟足有六位明眸皓齿的姑娘,在旁服侍。

    这远离山海湖城的大道,倒似是富家公子游玩的园林一般。

    赵大有神色一凛,眼光暗沉:“你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锦袍公子轻笑着施于一礼,淡笑道:“我是从炎烈国来的旅人菤水。我在这风灵国游玩了数月,正欲兴尽回国,想不到在这荒郊野外,偶遇一位想要往炎烈国一游的人。相见便是有缘,不如你我把臂共游,我好为公子指点我国大好河山。”

    “炎烈国人!”

    与这一声断喝同时响起的,是兵刃出鞘之声,暗器破空之声,脚步奔走之声。

    云凤弦忽然间就现,眼前多了一堵人墙,七八个人忽的冒出来,把她护住,又或者是围住,在人墙之外,杀伐之声已起。菤水微笑着,一步步向云凤弦走去。大一、大二齐齐低喝了一声,迎向他,大三、大四同时抽身后退,一人拖住云凤弦一只胳膊,硬逼着她往后退离战场。刚才还巧笑倩兮的从多美仆,可是转眼便如恶鬼修罗般扑上来。刀砍在她们的手臂上,她们也不叫疼,暗器打进她们的身体里,她们也不惨呼。她们就像没有感觉一样扑至,双眼变成赤绿色,流出腥赤的鲜血,双手伸出来,抓住人的双臂,生生从身上撕下来,按向人的胸膛,转眼吧心肝五脏,一一掏出。还有一个美丽可爱,刚才还笑得比蜜糖还甜人的少女,像拔萝卜一样,把一个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拔下来。

    被杀的人,在一瞬间击中她十三次,打得她全身血淋淋,肋骨断了七八根,她却像没有感觉一样,抱着脑袋,嘻嘻笑着,一口口啃了起来。

    来保护云凤弦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,要比武功,谁也不能轻易击倒他们,可是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形,谁能不惧怕,面对这样的魔鬼一样的对手,措手不及之下,已是连吃大亏,转眼已经倒下了一半。古奕霖也被护着和云凤弦一起后退,但是脸色也早就白得不见血色。

    那几个少女出手除了快捷有力,并没有什么高妙之处,但是这种惨烈凌厉,就算是老江湖也要被震住,何况是他从深宫中走出来,什么都未见过的人。

    云凤弦的脸色也同样苍白,这样惨厉血腥的场面,足以让一向晕血的她,头昏脑胀,天旋地转,呼吸困难,站立不住了。但她却拼命咬着牙,用尽全力和身体本能的晕眩对抗,眼睛仍是死死盯着战场,努力地想要在那些女子身上,找寻弱点。

    那个叫菤水的男子一人,已缠住大一和大二。

    大部分护卫都被几个少女突兀的出手而杀死,其他两三个,也被震得心胆俱裂,战斗力大减。只有两个少女,手上滴着鲜血,嘴角流着鲜血,偏还笑得花一般甜美,追着他们扑杀。剩下四个女子,已是尖笑着冲向云凤弦。

    大三、大四无可奈何,弃开云凤弦,双双冲上去,同时大喝:“我们缠住她们,公子快走。”可是,他们两个人不能缠住四个人。

    两个女子嘴上还嚼着他们手下的肉,十指尖尖,状若厉鬼地扑上来,已和他们缠斗在一处。

    另外两个女子,却是无所顾忌地扑向云凤弦。

    人影闪动间,凤雪彦持剑扑了过来。少年的脸色是惨白的,剑身都在微微颤抖,眼神有些慌乱,但他确确实实,扑了过来。他身法灵动,剑光迅疾,可是这两个少女,根本不和他纠缠,她们的目标只是云凤弦。这样一来,他灵动的身法,根本就施展不出来,他能做的只是挡在云凤弦身前。云凤弦的眼神忽的红,大喝道:“刺她们的眼睛!”这一声断喝,无比响亮清晰,听得凤雪彦眼前一亮,人随剑走,已是电一般射了出去。

    两个少女习惯性地对所有攻击都不加理会,直接反击,可是剑对着眼睛刺过来,却是本能地抬手一拦,两把剑都深深扎入她们的双眼。

    她们体格异常,不惧攻击,可是眼睛被刺瞎,所带来的坏影响和普通人一样,立刻茫无目标地双手乱挥,风声呼啸,四下攻击,口中厉啸连连,脚下早已颠七倒八,再不能正确地向云凤弦逼去。

    那凤雪彦却是早抱剑远远躲开,任她们在原地如何狂叫乱舞,也沾不到他的衣角。

    古奕霖轻轻舒了一口气,才对云凤弦道:“看来你给我打的金针,果然派上场了。”他看似镇定,其实手心早已满是汗水。刚才一听云凤弦的话,他立刻应声出飞针,此时回想起来,却犹觉双手抖。如果这飞针没射准呢?如果真让这两个少女扑上来,让她们像对待别人一样伤害云凤弦,那……

    这样的后果,让他现在想起来,都觉得全身寒冷。

    云凤弦笑道:“当初看到尘洛用暗器,你觉得有意思,我就为你打造了一些,本来是为了好玩,没想到,真能救命啊!”说完这句话,她提高声音大喝道:“这些女子的弱点是眼睛,你们专攻眼睛就好,她们的武功其实很弱,只要找到弱点,非常容易对付。”其实她就是不说,别人看到这种情形,也知道该怎么办了,纷纷全力出手,攻向诸女的眼睛。这些不惧刀剑拳脚的女子,尽皆用手掩住眼睛,努力躲避,身法渐渐笨拙缓慢。

    被菤水逼到下风的大一、大二,也是精神一振,齐声大喝,倒把局面又扳回三分。

    菤水倏地冷笑一声道:“你们真以为这样就可以击败我们?”古奕霖端然正色,清喝一声:“在风灵国的土地上,还轮不到你们炎烈国的人来放肆!”

    “是这样吗?”阴冷的声音,并不是战局中任何一个人出来的,而是传自身旁,传自耳边。

    古奕霖忽觉全身一凉,只如冰浸雪淋。

    自大战忽起,就站在云凤弦身旁,紧跟着她进退的帝顺,脸色一片阴沉,一把泛着紫光,明显淬有剧毒的短剑握在手中,正抵着云凤弦的脖子。

    “想要她死,就过来吧!”古奕霖面无人色,手按着袖中软剑,却只能微微颤抖,不敢出鞘。

    帝顺用力大喝:“要她命的,就别动!”

    在苦战中的几个人,都被这一声震住。

    大一、达儿心神一分,被菤水当胸一掌劈得跌飞出去。胸骨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一起响起,两个人烂泥一般倒在地上,略略挣扎一两下,就没有再动弹了。

    大三和大四面沉若水,左右分开,不再缠斗。

    云凤弦看到脸色异常难看的众人,给他们一个安抚性地笑容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道:“帝兄,我不明白?”

    帝顺咬着牙道:“你们知道我父母双亡,我父亲是山海湖城富的独子,但我母亲是什么人,你们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难道……”云凤弦想了想,一个念头忽然浮了上来:“她是炎烈国之人?”

    “不错,她是炎烈国人。云凤源在山海湖城内刻意经营,不过是七八年前,可炎烈国,早在十多年前,就派出许多暗探,深入风灵国,潜伏在不同的人身边。我爷爷是山海湖城最有生意头脑的人,而当时这里是南方交通要道,又掌盐茶之利,炎烈国早看出我爷爷将来必拥足以敌国的财富,所以很早就派了一个聪慧美丽的女子道我爷爷唯一的继承人身边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轻轻叹息了一声:“你母亲是炎烈国人,可是你父亲是风灵国人,你生在风灵国,长在风灵国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,是我风灵国人没错,我也并不想出卖它。我娘病死后,炎烈国一直暗中派人和我接触,希望我能为炎烈国效力,将来执掌帝家,所有的产业投往炎烈国,但我一直拒绝。我是在这片土地长大的人,我是帝家的孩子,我只想一生在这里快乐地活下去,这个国家,我希望它兴旺强盛,可是这个国家,到底给了我什么?”帝顺愤怒地大叫了起来。他叫的时候,手指都在颤抖,每个人都心惊胆战地盯着他,唯恐他过分激动,一不小心,让那有毒的短剑,擦破云凤弦的一点皮毛。

    “云凤源是个什么东西,一个自以为是的情痴的王孙公子,又要喜欢女人,又吃不了苦。我们帝家欠了他什么,他要费尽心机,谋夺我家的产业,陷我于必死的罪名。云昱风又是什么东西,什么摄政王,什么一代贤王?他早就知道云凤源打的主意,他早就可以动手,可他就是不干,为的就是让云凤源把山海湖城的有钱人全拖下水,他好来把所有人的家产查抄,顺便把盐茶生意,收归国家,大家还要对他感激涕零。这样的国家,这样的主君,为什么还要终于他。我帝家经商,诚正不欺,得到的就是这样的下场。炎烈国王许我举族荣华,合家安乐,我为什么不答应?”

    云凤弦平静地说:“那么我呢!我欠你什么?我真心对待你,我救你的性命,我保全你的妹妹,我帮助你爷爷,我欠你什么?你说你恨云凤源,因为他把自己的失意,变成仇恨,加诸于别人头上,那么你呢!你现在的作为,和云凤源又有什么区别?放下手,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,我知道你一生安逸快乐,忽遭变故,家业飘零,难以适应,心中积郁难消,可是这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“放下手,我放下手,就能脱得了大罪吗?我不信你不追究,就算你真的不追究,难道其他人及不会报上去,云昱风可以放得过我们帝家吗?”帝顺恨恨而笑道:“只怪你是风灵王,不管你有没有实权,都是炎烈王势在必得之人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轻轻叹息一声,心中有些难过。与安倍她见帝顺飞马来送,暗自欣慰,还以为真的交到一个朋友,还以为这场挫折让这少年公子,真正成熟起来,原来恰恰相反。本来,他不过是富家娇养但本性不坏的公子哥儿,一旦受了挫折伤害,不能适应,无法忍受,为了找回过去的荣华富贵,竟然做出这样的事。

    先是云凤源,后是帝顺,人性中的恶,就这样容易地被勾了出来。人的本性,就真的如此丑陋不堪。

    云凤弦黯然叹息,帝顺却吃吃地冷笑起来:“怎么样?想不到吧!风灵王陛下,没想到,你施恩救下来的小人物,能把你逼到这步田地。我本来忌着风紫辉,只敢但毒酒来,想毒倒你们再说,可是酒却全洒了……”

    云凤弦恍然大悟:“酒洒出来的时候,风紫辉应该已经觉有毒了。可是当时那个武功高得吓死人,又蛮不讲理的家伙忽然出现,害风紫辉没来得及把情况告诉我,他最后一句话,应该是让我小心你,可惜我没有听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,那人还有识毒之能,这我倒不知道了。不过,幸亏风紫辉也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抓走,这是天意要助我立下大功。”

    帝顺放声狂笑起来:“有风紫辉在,他们根本不敢靠得太近,就怕被你现。只是很多人远远跟着,还有隐踪匿迹,以免被你的一帮跟屁虫现。风紫辉被捉走后,我立刻偷偷放出和炎烈国人用来联络的暗香,告诉他们是下手的机会,让他们围拢过来,才能让你陷入现在的困境中。我知道你手下这帮人武功说高不高,说低不低,可是都肯为你拼命,但是,你现在人在我手上,他们有十条命也不敢拼,我知道你的身上有宝衣护体,不过,脖子护不住吧!我知道你的把戏多,不过这把短剑上淬了剧毒,只要刺破一点皮,就能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无药可解。你有胆子就试试,看能不能让我连手指都来不及动一下就制住我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挑挑眉,叹口气。她自知武功低微,又知江湖险恶,人心难测,所以出宫之前,弄了一身机关,无数秘宝在手。可是宝衣果然护不住脖子,虽然在短剑架颈的那一瞬,她已经无声无息按住藏在袖中的机关暗弩,却迟迟不敢力。毕竟剑上有毒,只要划破一点皮毛都足以要了她的命。就算她偷袭成功,只要帝顺没有立刻毙命,受伤微微一颤,自己的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。这是听帝顺这番话,竟是连自己的暗器机关,她也早防着了,看来果然无可乘之机。

    云凤弦只得轻轻松开袖中悄悄按在机关暗弩上的手指,在心中无力长叹。果然,真正的武功才是最保险的,别的一切取巧手段,真碰上大问题时,往往一点用处也没有。

    帝顺狂笑连声,云凤弦面露无奈之色。

    古奕霖已是心神纷乱:“你想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不怎么样,只是请诸位一起到炎烈国做客而已。”菤水漫步走过来。

    云凤弦冷笑一声,喝道:“我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“只怕由不得你。”菤水冷笑一声,对帝顺使个眼色。

    帝顺微微做了个挺短剑的姿势:“所有人放下兵器。”

    四周一片静悄悄。

    帝顺脸上露出一丝狞笑,“或者你们想看到我用短剑划开她的脖子。”

    古奕霖神色惨然,袖中软件落下,出清脆的声音。

    凤雪彦神色愤然,抬手要把剑扔到地上。

    云凤弦却又大喝一声:“我说过,我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菤水满脸讥嘲:“我也说过了,由不得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却未必。”云凤弦哈哈一笑,忽的往那短剑上狠狠撞过去。

    四周一片惊叫之声。

    古奕霖娇躯一软,直接跌坐到地上了。

    帝顺也是一声怪叫,急忙把手一缩,拼力不肯真的刺死云凤弦,却又不敢让短剑离开凤弦的脖子,让她得回自由。分寸拿捏只见,极难掌握,帝顺一颗心猛得一跳,吊到半空,虽重新落下,却已是满身冷汗,尖声大叫:“你不怕死吗?”

    “我怕,怕得很呢!”云凤弦冷冷道:“可是,我的话,若要他们身陷囹囫来换,我编不觉得死有什么可怕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,你简直是个疯子。”明明是自己拿刀胁制着云凤弦,帝顺却是气急败坏,倒像落在下风的人其实是他。

    “云凤弦,你,你怎么能……”想到刚才的情形,古奕霖吓得两腿都开始软,只是用一双泫然欲泣的眼,望着云凤弦。

    云凤弦心中一阵不舍,忙笑着安慰:“没事的,像我这样的身份,活着比死了有用不知多少倍,杀了他们的头,他们也舍不得让我擦破点皮的,要不然,我怎么敢这样大胆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,我们的确希望能把公子完完整整带回泰国,可要实在做不到,只好退而去其次,带回公子的人头了。”菤水阴沉着脸,一跃到了帝顺身边,明显对于帝顺能否控制住云凤弦,一点信心都没有:“公子不会以为,以死相逼,我们就只能放了你吧?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不会这么傻,我被你们制住,他们就不敢反抗,这样,你们就可以轻易把所有人的生死掌握在手中。可是,我要是死了,他们全会找你们拼命,哀兵必胜,死的只怕是你们。不如,你们不哎哟捉他们,只带我一个人走,这样,你们也不用为难,我也不用死,大家都好,不是吗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。”

    一下子,他们一起叫了出来。

    云凤弦头疼地皱起眉头,有没有天理,被人拿短剑驾着的可是她啊!为什么做安慰之事,还要由她自己来。她不得不堆出笑容,面对古奕霖等所有人:“不用担心,我本来就想去炎烈国啊!有炎烈王亲自招待,就更好了,对不对?”“我真的不想管现,可是……”凤雪彦眉毛跳动一下,想到风紫辉的话,心中又是一连串甘。

    但是古奕霖却是什么也不说,只是直直地盯着云凤弦,眼也不肯眨下。

    这样的凝视,让云凤弦一阵心虚,咬了咬牙,才有勇气对着古奕霖说:“我们说过要一直在一起,可绝不是一起做囚犯,一起任人宰割。只有你自由,我才有勇气面对一切,只有你自由,我才有希望等待将来。”

    古奕霖仍然只是深深看着她,过了很久很久,他忽然一跃站起:“好,你跟他们去。”

    “夫人!”凤雪彦惊呼一声。

    古奕霖却连头也不回,只是凝视着云凤弦,一字一顿,直如切金段玉一般地说:“我一定救你回来。”

    云凤弦朗声一笑:“好,我等着你。”

    这一语一答间,已是一生一世,不毁不弃,相知相信的盟约。此后,无论万水千山,日月轮转,她总会等他。此后,无论万千险阻,生死劫难,他总要找到她。这一语一答间,流转的是只有她们彼此才明白的情怀。

    而这一语一答的朗然气度、慨然风华,让四周诸人皆是一震。想劝阻的人,悄悄闭上的了嘴;想嘲笑的人,却忽然间失了声。凤雪彦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没有说。

    大三、大四沉着脸走过来,对着云凤弦一齐躬身施礼:“拜别公子。”这一弯腰间,忽有无数黑光,从他们背上、怀中,直射出来。

    好在菤水一直有所防范,冷哼一声,掌中出现一把银刀,把射向他的漫天暗器都封挡了下来。但是他武功虽然高,也仅仅只能护得住自己。而这些黑光,不但射向他,就连云凤弦和帝顺也没放过。

    谁能料到这些保护云凤弦的人,竟然会毫不留情,暗算云凤弦,就连距离最近的古奕霖也因为突生不测,不及相救。

    而云凤弦被制,无力闪躲,帝顺的武功,更不足抵挡,眼看就要被无数黑光射中,一个早已运势待的身影,忽的飘落到二人面前。

    双手之间,银光乍现,漫天寒光飞舞。正是空洃。自变乱开始,恶战连连,他却一直没有动手,别人的注意力都在炎烈国诸人身上,他的目光却总是死死盯住大三大四等人。别人万料不到这些人会攻击云凤弦而措手不及,他却是早有防备,即使扑出,竭尽全力,为云凤弦抵挡。

    到处都是黑色的光芒,带着死亡的啸声而至。他拼尽一切力量,拦住、挡下,是在拦不住、挡不住,他就用身体来承受,他全部的心力都在这无数寒芒上,唯恐有一丝遗漏,伤着云凤弦,便是错恨难返。他甚至听不到身后云凤弦既惊且痛的呼吸,唯一的念头,只有挡下来,不要伤着她。

    风声、喝声、骂声、衣袂掠风声、兵刃交击声,四处响起。

    很奇妙的,刚才还在敌对的双方,现在好像忽然联手了。

    古奕霖、凤雪彦还有菤水和诸少女,都一起扑向大三、大四,转眼战做一团。

    可是,空洃已经顾不上了。黑色的网终于消散开来,他轻飘飘落在地上,好像一片落叶。伤口并不痛,只是麻而已。他微笑着,看着天上的云。天这么蓝,风这么轻,当了这么久的杀手,从不曾这般轻松地看着这广大蓝天。

    大三、大四已显不敌,正且战且逃,云凤弦却已经顾不上,脖子后还驾着帝顺的短剑,她也不理会。她只顾扑向空洃,蹲下身,用力抱起他。

    帝顺面红耳赤,握着短剑,跟着云凤弦移动。明明是他抓住了云凤弦,可是感觉上,却像是云凤弦带着他移动。

    云凤弦声音有些颤抖:“空洃,为什么你……”

    空洃微弱地说:“我奉命协助京城来的人,一路保护公子。可是,临行前,主上悄悄叮咛我,万一公子遇难,京城来的人,必会全力救护,可是如果救护不了,就一定会下手杀了公子。如果生了这种事,我一定要全力阻止,不能让公子遇害。因为有主上叮咛在先,所以我一直小心防备着。能护住公子,真是太好了。公子,你不用担心,那些高手捉走风紫辉时虽然封了我的穴道,考完试我一能自由行动,就立刻悄悄出了讯息,很快城里就会来援兵,你们不会有事的。”他声音越来越弱,几乎听不清楚。

    云凤弦颤声道:“空洃,你只是奉命行事,为何为我,这般舍命?”

    空洃只是笑,他也答不上来。为什么要为她拼命呢?因为她总是那样轻松快活的笑,因为她明知道他居心叵测,留在身边只是为了监视她,却从来没有为难过他半分,反而总尽心为他着想。或者,为的仅仅是,在她身边,有时候真的会笑,可以笑得那么真心,真心得忽然忘记,他其实,是个杀手。

    身体完全麻木了,知觉正消失。空洃嘴唇微动,努力说话,声音却小的几乎不存在。

    云凤弦把头低下,耳朵凑在他的唇边,听到他唤:“公子……”

    云凤弦一动不动,等待着。然后,再没有了声息。她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,可是一切已经终止。她永远不知道,这个总是默默无声,因为身负种种不同任务而追随她身边的杀手,怀着什么样的心情,看待她。他永远都不会知道,这一声公子之后,空洃本来想要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刺耳的笑声,在这时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帝顺纵声大笑:“哈哈哈,云凤弦,皇帝,陛下,你也不过如此,你手下的忠心,原来只到这种程度,云昱风就是这样对你的,你又何必苦苦维护他,为什么不同炎烈王联手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水忘忧浅笑地看着云凤弦,清眸中闪过一道暗光。

    “国与国之间案中的勾当,一向是宁被人知,莫被人见的。炎烈与风灵之间,不管暗中动多少手脚,只要不承认,对方也不能明着指出,这是你做的。炎烈国王就算要见我,也不可能吩咐手下在抓我的同时走到哪儿就大声嚷嚷,我是炎烈国人。”云凤弦轻轻笑了笑,继续说道:“你见过,抢了人家的东西之后,还满街大喊,我是某某,我住在哪儿的人吗,